113梧伤神女的责任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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> 柏草霜伸出手来,摇摇一指:“那里。”小屋的房门一瞬打开,只见那里堆放着的,是一众梧伤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小。
他们都和柏草霜一样,是被落照掳来的梧伤人,不过和柏草霜不同的是,现在的他们都是一具具冰冷的尸身了。
柏草霜将他们做了防腐,放在了这里,因为她听说,只有留住肉身,魂魄才不会消散。
“黎攸!找到他们的魂魄,复活我们的族人吧!”
披着落黛紫皮的柏草霜生着一双漆眸。
现在,那黑色瞳仁中映出的,是一个瘦弱的小女孩,女孩一双赤眸,头生得奇大。
她站在一个尖顶的巨石旁,看着面前的宽广的土地,茂密的石林,丛丛她从未见过的植物,以及仰头便见的浩瀚星海。
那是她遇见神明的那日,神明从天上来,救了她的爷爷,还赠予了她好吃的食物。
自那以后,造神一直是她的夙愿,直到今日,她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。
思绪回笼,柏草霜看着天上被赤光包裹着的黎攸,笑得兴奋。
“黎攸,为了梧伤,成为真正的神女吧!!”
柏草霜不再是那个光是见到宽广的地表世界就能落下泪滴,灵魂都在震颤的,表情始终讷然无知的梧伤大头小女孩了。
假借着落黛紫的身份努力了这么多年,就是为了今日。
三十多年前,“她的神明”辰砂没能救的梧伤地下城,而今就由她创的神女黎攸来救。
她要让这些自私的修士以命来还梧伤!
不远处,一个黄纹白衫的少女缃娥迎着灵力飓风跌撞而来。
她一抬头,看到的便是“落黛紫”癫狂笑着的那一幕。
眸子溢出惊恐,缃娥颤声唤道:“娘……亲?”
*
无尽的灵力和骇人的无间怨气在黎攸的体内相互碰撞,近乎要将她撕成碎片。
不,不可以!
那藤架上挂着的,都是她的同门,都是普通人,不可以,她不可以!!
她用尽所有力气,僵硬地抬起了手,五根手指狠狠抠向自己的脖颈,蔓延到下巴处的赤纹被她从皮肉中剔除,崩断了几根。
霎时间,对众修士灵力的吸取作用也逐渐弱了下来。
但是就在她分神处理补灵环的过程中,那赤红的无间怨气趁她虚弱无防备,登时暴涨了数倍。
“你的父亲囚禁了你的母亲,他肆意凌辱她,折磨她。”
“你那般努力想要带那帮梧伤人出去,可他们,可他们在得知真相后的第一刻想到的却是责备你……”
“你那能看到色彩的右眼也瞎了,看不到任何东西,想画画,那都是天方夜谭了……”
“这世间所有人都在利用你,你的父亲,你的师父,你那前掌门……”
“那本是你的祖先、你的父亲犯下的错,闯祸下的祸,最终却要你来承担,而那群疯魔梧伤人,他们还食了你的肉……”
“你让他们活下来了又怎么样,他们还不是被旭晟山修士,被鹿鸦青,被石青,被落照彻底杀死了吗?”
“你的族人,你当初舍命保护的族人,最终一个都不剩,一个都没剩……”
黎攸身处一片黑暗之中。
或者说,她从一出生起,她的右眼就处在了黑暗之中。
那时,未见过阳光的她还不知晓,她的那只眼睛并非是瞎了的。
直到她来到地表才发现,那只被娘亲赐予的眼睛看到的色彩是多么的丰富。
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颜色,她甚至寻不出一个词汇来描述那些色彩,因为她自幼便生于梧伤地下城,而地下城的所有人都没有见过除黑白两色之外的颜色。
没有人教她说,因为这种事情已然超出了她生长环境中所有人的认知。
认知是什么呢,那时的黎攸不懂。
但父亲却告诉她,正是因为他勇于探索,这才获得了十日高悬结束,人类可以走上地表了的信息,而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信息,才诞生了黎攸,才有了他们父女两个做神明、做神女的现在。
为什么只有父亲有地表人的妻子呢,那时的黎攸也不懂。
她只知道,父亲那时候做城主格外繁忙,每年她从旭晟山回家的那么几天,都是由鹿冥玄的母亲黎墨照顾的。
黎墨和黎攸一个姓,她们都是东罔神黎阴的后代。
这个嫁入鹿家的,她的旁系血亲同她的父亲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你家的这个要是小子就好了,我们家黝娣还能嫁给他。
从黎攸不怕阳光成为神女的那日起,她的身边都尽是些说这种话的。
他们都在惋惜,惋惜有这般能力的黎攸是一个女子,而非男子。
那时的黎攸不明白,女子怎么了,女子比男子差在了何处?
那时的黎火熏却道:“那不还有你家鹿小子呢吗,让鹿小子娶她,不就结了么?”
黎墨却在此时摆了摆手:“不可不可,我们鹿家就这么一个带把的,定是不能入赘你们家的。”
黎攸依旧不明白,黎墨分明同她一个姓氏,可为什么她要那般维护鹿姓?
而且,黎墨身为一个女子却要讲出这般针对自己性别的话。
连女子自己都厌恶自己的性别吗?
那时的黎攸其实心中也很清楚,父亲黎火熏也是想要一个儿子的,可黎攸的那个地表人母亲在生下她后“飞了仙”,他也没有办法了。
那是她的内心第一次染上灰尘。
不过,这抹薄灰很快就被师父莹缟羽拂去了,师父待她是极好的,甚至比那位师兄仝浅栗还要很多。
这让她小小的心中产生了无法言喻的满足感。
同时,莹缟羽也和她说:“女子也可以很厉害的,就比如你的母亲。”
莹缟羽对母亲的描述让黎攸的心中生出了无数的憧憬与向往。
那时的黎攸便立了志,她要成为像母亲辰砂和师父莹缟羽一样的女子。
父亲是爱黎攸的,黎攸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。
因为父亲总是把许许多多食物堆在她的面前,道一句:“这些我都舍不得吃,你吃吧。”
但黎攸又觉得,父亲的这种爱是有条件的,因为他总是会在这一句后面加上一句:“阿攸啊,你一定要带梧伤族人走上地表,这样才能对得你的族人,对得起父亲我啊。”
黎攸方才将食物咀嚼进口腔,听到这话她登时觉得口中的食物变成了干涩的蜡块,吞也不是,咽也不是。
不仅如此,父亲会随意出入她的房间,摆弄她的物品,对她唯一的兴趣展开无休止的贬低打压。
即使黎攸偶尔赠予父亲精心准备的礼物,她都会被说成是不务正业。
黎火熏说得最多的几句话就是:
“能带梧伤族人上地表,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,旁的我都不需要。”
“我们为你付出了这么多,你还没炼出抵御太阳的东西,你对得起我们吗?”
黎攸活在无休止的愧疚和自责之中,同时,她也觉得她不是她自己,她甚至不是一个独立的人,她是黎火熏的附属品,是他的提线木偶,是他的风筝。
只要他稍微动动手腕,那么她就会牵引拖拽着向他飞来。
可是,即使黎攸身负如此之多的责任和压力,她也并没有走得多快多远,那些压力虽然成为了她的动力。
可她的身体,她的硬件条件却在残酷地提醒她一个真相??
她不行。
她真的不行。
修行的时候,黎攸比所有人都要慢,光学一个灵力输出,她便用了整整三年。
第四年的时候,她终于在落照的指点下,炼出了血阳珠。
而修到十六岁的时候,一个旭晟山的五六岁稚童还是可以轻轻松松地超越她。
她的十年努力,都不如人家的一个月的学习。
她心中自会不平衡。
但,幸好她原本的目的并非是成为一个厉害的修者,而是带领梧伤人走上地表。
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她自出生开始起,牺牲了一切努力的事情,到头来却只是一场骗局。
彻头彻尾的骗局。
她的母亲并非只是飞升了的仙者,而是被囚困在了地下十八余年,瘦骨嶙峋,身体残缺,浑身脏污。
她做错了什么?
她唯一做错的,应当就是对地下城的人动了恻隐之心,妄图了解真相,妄图救助他们,结果自己却被拉入了泥潭。
她的